内生的革命

刚过去的周末给自己放假,一口气看完了电视剧《潜伏》,感觉类似于两年前看《色,戒》,看完后萦绕脑中的是那些青春,那些理想,那些激情,那些悲哀。因为可以理解和不可以理解的原因,《潜伏》的作者很爱护自己的主角,他把余则成弄去台湾继续潜伏,把其妻翠萍送去个不知名的小破镇上当妇女主任,两个人的下场都不会太惨。熟悉点台湾历史的人或许会说,余在台湾一定是凶多吉少,但身份暴露了被送出去突突是死得其所,身姿伟岸,内心泰然,历史清白。死和死是大不一样的,虽然不是什么鸿毛和泰山式的非黑即白。

一个不怎么相关的话题是,什么样的革命者值得尊敬。某种意义上说,都值得尊敬。但从另一个意义上说,不是那么简单。如果一个人没饭吃,要饿死了,有条可以吃饭的路,那一个理性人的选择无疑是走这条路,不管这条路是革命还是其他。20世纪的革命者里,我崇敬的是那些“内生”的革命者——他们革命不革命都能过,不革命或许过得更舒坦,但他们选择革命,因为心中的理想,而绝不是为稻粱谋。我的假说是,他们是更坚定的革命者。

不正常的年代里有个说法,大约是越穷越革命,越是生活在底层的人革命性越强。这其实搞混了两个概念,一个是革命的行为,一个是革命的坚定程度(量化来说,就是叛变的概率)。同等情况下革命行为在穷人里多,因为穷了就没啥可以失去的,只能迎着头皮上,没啥保留效用(reservation utility)——“等死,死前赌一把可乎?”——万一走运牛逼了呢。可以想象这种革命的动机不纯,他们后来变成骗子,掮客,叛徒有一个中等的概率。革命的坚定程度则是另一回事。如果一个人有金钱美女但选择革命,那么后来又有金钱美女了,这自然会有很大的概率继续选择革命而不是金钱美女,这个用数学模型很容易写出来。注意这个结论是从概率上说,你当然可以找到反例,比如张国焘当年是北大理工预科,就业前景应该不错。

如果有数据,我很想研究一下叛徒的出身——有关现今贪官的案例据说支持偶的推断(走歪路的干部大多出身贫苦)。顺便说一句,这个数据据说是存在的(重庆渣滓洞研究过叛变和血型的关系,很难想象他们的变量只有这两个),你如果能搞到这套数据,咱们一起造篇AER吧。一个更庞大的设想是模型化革命的动态过程。这件事的启动必须依靠前述内生的革命者(或许有外生的shock),如果进行顺利,那么可以想象越来越多的人加入。这些加入的,或许是内生的,或许是外生的,革命队伍自然越变越异质。到达某个steady state的时候啥状态,呵呵,你猜吧,我不知道。这是个很开放的问题,可能得自己加些条件。

我总觉得,这模型能想明白了,社会就能看明白。说起来年纪大的人一般革命性不强(当年抵制家乐福的都是热血青年吧),一个可能的原因是,年纪大的人积攒了更多的财富,所以不乐意打破现状;第二个可能的原因是,这一切都想明白了。

作者: 瀚丁, 2009-09-29 03:24:52, 4 comments

谢谢13和jo的回复哈!承蒙关注!

或许成为革命者的人和普通人是不同的(比如大脑或者基因基因的不同),他们在一定条件下就会站出来。意识形态的外生和内生我还说不准。

by 瀚丁 on

一个解释可以是,不革命也能活却选择革命的人可能会考虑到,自己还得在这个地方活不太短的时间。他可能认为不革命下的社会状态使自己感到某种强烈的不适。

但更可能的原因(但未必容易形成在人与人之间可传递的解释),就是出于类似鸦片报偿的原因。这是我以前写的帖子:本质上,我和一个瘾君子没什么不同

本质是,周遭存在大量落于市场定价之外的有形无形的东西对我们有影响力。那些东西随着人的主观不同而可能变化很大。目前的经济学是直接采用“可能变化很大”的结果,而忽略这些导致“变化很大”的原因的。

by Jo on

题目很有趣。

能不能理解为,将单纯基于物质和生命比较进行选择的,在你看来是外生革命。如果还夹杂的有其他东西,主要是意识形态,那么就成了内生革命。

我认为,更有趣的是,为什么虽然也有金钱美女不愁没有饭吃,但他还要革,意识形态为什么会对效用产生重要的影响。

by 13 on